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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求同

发稿时间:2019-06-12 14:00:43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崔庆

  大国兴起,求同而立,其道在一,其要在容。秦超越六国,金戈铁马的背后是求同聚异。以诚换诚,以真换真,不舍其小,故成其大,广阔胸怀生发出大国崛起的万千气象。

  二次开放

  公元前246年,秦王政继位的第一年,水师郑国以修渠为名,实施疲秦之计,事情败露,举国哗然。从理性出发,秦王听从郑国之言,不究其罪,反加其荣,顺势而为,成就精品工程,并冠名为“郑国渠”。郑国可用,何人不可用?这是何等胸襟,这是秦国的“郑国”。

  容一人易,容天下难。秦对于外来之臣的疑虑时隐时现,没有随着继续修筑郑国渠而停止。秦王政九年,突发嫪毐之乱,次年吕不韦罢相,二人原本秦之重臣,多用六国之士,此时再成池鱼之祸。保守势力以此为由,要求驱逐多年来为秦效力的各国客卿。大秦上下,情势汹汹,疑六国之士,下逐客之令,驱入秦之众。

  李斯原为吕不韦门客,又是楚人,也在被逐之列,感慨之余上书秦王,是为《谏逐客书》。秦自献公以后,敞开 怀抱,海纳百川,渐成王霸之业。逐客之令“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意味着全面否定开放国策。在聚合发展的关键阶段,向左还是向右,秦站在了历史抉择的十字路口。《谏逐客书》至情至理,但千古雄文须待千古之人。秦王深受感动,派人急追至骊邑,请李斯回咸阳,废逐客之令,再兴宏图。这是秦变百年后的二次开放,稳定了嫪、吕之乱后的国内政局,六国之士安心奉秦,画出助秦兴秦的最大同心圆,再次燃起搏击勇进的热血豪情。

  三纳忠谏

  包容意味着改变,最难处在于改变自己,在刚柔之间兼收并蓄,方可行稳致远。这是对为政者的考验,也是对大国治理韧性的考验。

  嫪毐之乱,虽然有惊无险,但是家事国事、面子里子,酸涩苦楚,纷乱如麻。肃清朝堂内外后,秦王将深陷嫪毐事件的太后拘于旧都雍城,国家安定和人伦之理难在取舍之间。20余位大臣死谏,来自齐国的宾客茅焦巧妙点醒事中人,“秦方以天下为事,而大王有迁母太后之名,恐诸侯闻之,由此倍秦也”。血气秦王幡然醒悟,淬火包含宇内之心,亲自到雍城迎接太后回咸阳甘泉宫。

  公元前225年,大秦已经看到统一天下的曙光,最后还有实力的对手只剩楚国。秦王政召集群臣,商讨灭楚方案。新锐将领李信认为20万人马足矣,老将王翦坚持必须倾国而出,非60万秦军不可。秦王认为王翦老不堪用,便派遣李信和蒙恬率兵伐楚,结果惨败。嬴政得知战况后,震怒之余很快冷静下来,亲自到王翦家乡频阳向其道歉,并许以优厚条件,请他出山。王翦是有福之人。秦昭襄王时代的白起,同样都是提出不同意见,同样都是有先见之明,白起含冤杜邮自尽,王翦终成灭楚大业。李信虽然战场失利,但后来也有机会再建功业。

  李斯之谏、茅焦之谏、王翦之谏,一一容纳,三次转身,次次精彩,聚精会神走好了发展的每一步。秦灭六国,积怨已深,后世之人乐于将嬴政形容成刻薄寡恩之人,“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此语出自魏人尉缭,这段外貌描述成为后世对于秦王政的印象模板。尉缭在觐见嬴政之后,认为和秦王难以长期相处,并以此为理由,不告而别。但秦王非但不怒,而且派人追回尉缭,授之国尉,并把他看做和李斯相提并论的重臣。古往今来,不知几人能够容如此无礼之人。爱才之心、宽容之度,成就秦王,也成就大秦。

  家书秘密

  容人何以为大?容臣,容士,还需容民。事须人为,民为邦本,伟大的帝国往往从包容万民开始,秦之兴起也源于此,得民有道猛于虎狼之师。

  云梦睡虎地秦简内容丰富,其中包括秦军士兵的家书。书信之中,秦军士兵“黑夫”和“惊”兄弟二人向大哥“衷”问候家人、询问家中情况,恳请家中寄送钱物。据考证,家书由秦军驻地淮阳发往士兵的家乡安陆,也就是现在的湖北省云梦县,时间大约在公元前223年,正值秦将王翦统帅大军60万进行灭楚之战。

  家书透露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士兵“黑夫”和“惊”来自安陆。那么安陆在哪里呢?安陆得名于陆浑戎。公元前525年,晋国攻伐陆浑戎,其残部进入楚国,被收留安置,其所在之地被称为“安陆”。公元前278年,秦发动了对楚国的鄢郢之战,安陆并入秦土。50年时间,经过两代人的融合,安陆等楚国故土已经开始为秦输送兵员了,“黑夫”“惊”是在楚地成长起来的“秦二代”,他们虽然留的还是楚人之血,但已经完全以为大秦效力为荣。“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何坚不摧!

  这种整体融合不是单独个案。秦吞并巴蜀,也是经历大约40年时间的消化整合,巴蜀也成为秦国“熟地”,为秦军提供了10万精锐,共同伐楚。当然,秦融合新土新人也有急就章。秦昭襄王四十七年(公元前260年),秦赵长平之战进入到决战阶段,关中已无可调之兵。昭襄王亲临河内,以非凡气魄、用赐爵一等的方式对这块“生地”进行战略总动员,尽发河内15岁以上男子,组成战略支援力量,对围困已久的赵军发起最后致命一击。

  包容的广度,融合的深度,决定了发展速度,这是秦的关键软实力。秦墨有缘,墨家倡导尚同、兼爱,深深影响了秦国。可以舍弃赋税之利、招徕三晋之民,可以一视同仁、教化六国之众,打开了秦国上升的结构性空间。秦有天下,既是一部奋斗史,也是一部修炼史,大国求同,用恢弘气度打造出了坚实的发展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