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不开的污染“遮羞布”

发稿时间:2012-02-16 00:00:00  

  你想知道内蒙古赤峰市去年污染企业集中整治的情况吗?答案是:你根本查不到。

  此外,查不到的内容还包括该市的企业环境行为整体评价内容、经核实的信访和投诉公示内容、环评及验收结果公示内容以及排污收费相关公示内容。

  赤峰市号称“中国有色金属之乡”,有色金属产业是其第一大支柱产业,目前规模以上有色金属采选冶炼企业就达117家。当地环保部门的统计显示,仅赤峰市克旗涉及重金属排放的企业就有20家。

  尽管外界很少知道赤峰市的环境污染状况,但有一个事实难以掩盖,那就是环保部对这里的污染情况高度关注。

  去年9月,国家环保部联合检查组到赤峰云铜检查重金属污染防治工作,并“希望赤峰云铜在今后进一步加大危险废物管理力度”;2009年赤峰自来水污染致4307人就医……

  四川省绵阳市的情况同样如此。该市2011年的污染企业集中整治、清洁生产审核公示、企业环境行为整体评价和排污收费相关公示等内容都是空白。但去年绵阳市水污染、矿渣污染、电解锰污染都曾引发较大的污染事件。

  公众环境研究中心(IPE)主任马军对《第一财经日报》记者称,公众不仅在当地政府部门的官方网站上查不到这些信息,就是直接找到当地的环保部门,申请获得这些信息都不可能。

  马军告诉本报记者,调查发现部分城市连最基本的申请信息的渠道都不畅通,环境信息申请无门;部分城市相关部门人员调整,申请信息就杳无音信,显示这项工作还没有制度化。

  污染信息少有公开

  民间环保组织绿色潇湘去年在全国首次勾勒出一个省份全部地级市的污染源信息公开状况。绿色潇湘行政主管唐贺对记者说,公众在向当地环保部门依法申请污染信息公开得到最多的答复是“你是谁,哪个单位的,要企业的名单做什么?”“你申请地方的受处罚企业名单做什么?”“环保局要对企业负责,这些名单不能随便给”“要请示领导,领导批准才能答复”“我们有规定不能通过电子邮件回复”等。

  “从我个人参与环保工作的经历来看,目前环境信息公开存在的问题主要有五个方面。”湖南省人大环境与资源保护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刘帅对本报记者说,第一个就是不想公开。他说,这是长期以来的传统的行政方式造成的,地方政府不愿意公开行政管理的一些制度,尤其是操作过程。

  刘帅说,第二个是“不屑于”公开,对于一些环保数据,他们都不想给;第三个是不愿意公开,因为这不便于暗箱操作,也不便于引导企业在当地的投资。

  “第四个是不敢公开,怕犯错误。”刘帅解释说,因为一些数据的准确性问题,不敢公开。同时也担心直接影响到群众的生活,尤其是健康方面的问题。最后是不会公开,不了解一些程序性的规定。

  “许多国家都有污染物排放登记制度,包括排放、处理和运输污染物的情况,企业都要向政府报告,并且都是公开的。”美国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NRDC)、中国环境法项目主任白兰说,但中国作为世界上最主要的、目前正在经历最大规模工业化的国家,在污染信息公开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此前公众环境研究中心与美国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在京联合发布了“113个环保重点城市污染源监管信息公开状况”评价结果报告。统计显示,113个环保重点城市中,污染信息公开“超过及格线”的城市只有19个。

  “不公开”的制度障碍

  对于谁来公布污染信息,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竺效也认为值得探讨。他举例说,中国环境信息公开的架构是“双体船”,是政府信息公开和企业信息公开并行的,而美国是“单体船”,所有企业把信息报告给政府,政府是唯一的法定向公众公开环境信息的义务主体。

  竺效认为,在今后的污染信息公开的设计中,应该通盘考虑排污申报登记、排污许可、排污费改税等制度。

  清华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程洁自2008年起就参与了北京市政府有关信息公开的内部测评工作。他告诉记者,信息公开事实上是与一个地方的经济发展程度相关的,比如珠三角和长三角。

  马军等人的研究也显示,近年来,我国环境信息公开的地区间差距继续扩大。珠三角和长三角等地区的城市公开水平加速提高,呈现整体突破态势。

  马军以珠三角为例分析认为,当地环境信息公开的提速,是与当地产业结构调整、推进可持续发展这个大思路相关的。“其实从2008年做信息公开评价时,我们感觉珠三角的地方保护是比较严重的,比较倾向于捂着盖着,但是后来他们的态度发生了比较明显的变化。”

  不过,曾经在深圳做了“推动公众参与和环境信息公开”项目的中国政法大学环境资源法研究所副所长杨素娟告诉记者,其实深圳在公众参与的热情上,公众参与的手段、方法和途径上,以及政府提供的方式方法上都有待改进。“深圳人居环资委不愿意再把它继续深入下去,可能有很多不愿意公开的内容。”杨素娟说。

  在2011年的测评中,浙江省宁波市在“超标违规记录公示”和“依申请公开”两项评价指标上得到了满分。

  浙江省宁波市环保局办公室主任谢晓程告诉本报记者,以“超标违规记录公示”为例,早在2003年,宁波市环保局网站就开设了“行政处罚”公告栏目,公布包括违法企业名称、违法时间、违法事实、违反的法律条款以及环保部门处理意见等具体内容,及时反映企业环保信用履行情况。2007年开始,宁波市环保处罚信息作为绿色信贷内容,提供给金融机构,建立有效的信息互通机制。

  宁波市环保局对全部8个县级环保局和3个环保分局作出网站考核要求,明确必须公布包括“超标违规记录”、“项目审批验收公示”和“信访投诉案件处理结果”在内的污染源监督管理信息等内容。

  谢晓程说,截至2011年底,宁波市累计公布行政处罚记录3275条。

  至于公开这些企业污染信息,宁波市环保部门是否有顾虑?谢晓程对记者解释说:“没有特别的想法,我们觉得应该向社会公布。因为企业违法了,有关的情况就应该让老百姓知道。而公布的结果企业也能理解,没有什么大的反响。”

  “推进环境信息公开需要加快立法,完善制度。湖南省希望通过两三年的努力,在全国推出第一个信息公开条例。”刘帅说,“我本人是希望环境信息做到依法公开、及时公开、长期公开、全部公开、主动公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