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改革絮语

良马在唐人生活中的重要性

发稿时间:2017-09-27 16:31:49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李光宗

  在社会生活中,人类对精致而美好物品的向往从未停止,无论从审美角度还是实用角度,精致而又美好的物品总是能够给人带来生活的便利和愉悦的享受。尤其是来自域外的物品,赋予其神秘感的精致往往能够引起人们无限的遐想,来自域外的宝马良驹也是如此。

  受地理环境的影响,并不是所有的地区都适合马的生长和驯化,尤其是良马的生长需要特定的气候和植被环境。一般来说,游牧文明所生活的草原地区出产的马品种优良,其速度和耐力较强,而农耕文明所生活的地区出产的马品种较劣,多用于挽驾驮载,而不适宜作骑乘。因此,农耕地区便需要从游牧地区引进良马,良马贸易便应运而生。

  良马的功用

  良马贸易普遍存在于历史各个时期,不同历史时期规模和表现各有不同,其中,唐朝与域外游牧民族的良马贸易对唐代社会生活影响极为深刻。良马贸易加深了唐人对域外良马的认知,进而深化了唐人对宝马良驹的挚爱之情。

  骑马出行的风尚由来已久,北朝时期北方游牧民族南下中原相继建立政权,中原地区在北方游牧民族骑马风气的影响之下,骑马之风逐渐兴盛,不论是武将还是儒士皆善于骑马。马不仅仅是代步工具,而且骑马也是一种娱乐休闲方式。另外,中古时期游牧民族的内迁,对中原地区的种族血统、政治结构、经济结构、日常生活习俗以及思想观念产生一系列的影响,游牧文化成分随之传入中原地区,诸多学者称之为“胡化”。反映在社会生活层面上,骑马出行娱乐便是其中之一。

  唐朝混一南北,和平稳定的局面以及多元文明互动下的社会,骑马出行及娱乐更是兴盛,据《旧唐书·舆服志》记载:“有唐已来,三公已下车辂,皆太仆官造贮掌。若受制行册命及二时巡陵、婚葬则给之。自此之后,皆骑马而已。”除了祭祀、册命等重大礼仪之外,其他时候外出基本上骑马,骑马出行之风遍及整个唐朝社会,这种风尚加深了唐人对宝马良驹的需求和渴望。

  域外良马进入唐朝之后,最优良的马匹总会被挑选出来送进皇宫,《新唐书·百官志》曾记载:“献马则殿中、太仆寺莅阅,良者入殿中,驽病入太仆。”骑乘优良的马匹带来的愉悦感加深了唐人对宝马良驹的喜爱。据史书记载,北方的骨利干曾献良马十匹,唐太宗对其大加赞赏,亲自为之制名,号为十骥:“一曰腾霜白,二曰皎雪骢,三曰凝露骢,四曰悬光骢,五曰决波騟,六曰飞霞骠,七曰发电赤,八曰流星騧,九曰翱麟紫,十曰奔虹赤。”可见其对宝马良驹的热爱。

  这些最优良的马匹大多用作皇帝骑乘,其中又有大量的良马赏赐给王公大臣及武将。虽然史料中没有记载这些马的来源,但推测这些良马多来源于域外,通过贸易方式进入中原,选拔最优良的马匹进入皇宫,然后由皇帝赏赐给大臣的。骑乘这些赏赐的域外良马自然十分惬意和荣耀。

  在唐三彩中,各种姿态的宝马或奔跑,或静立,栩栩如生,从其矫健的姿态外形来看,便知这些宝马是从遥远的北方草原而来。出土的大量唐三彩中,马在数量和质量中占有绝对优势,可以想见唐人对宝马良驹的热爱。

  唐代与北方游牧民族良马贸易的繁荣更彰显了唐人对良马标准的认知。在《唐会要》“诸蕃马印”中,人们将骨利干马、突厥马、回纥马等北方草原马作为良马的标准参照,“突厥马技艺绝伦,筋骨合度,其能致远、田猎之用无比”,其他马种或与其相似、或在其之下。给来自不同地区的良马烙以不同的印记,从唐代马印的完备角度看,引进外来良马的数量巨大且已经形成较为完备的制度。

  唐人不仅仅骑乘北方草原来的宝马良驹,而且还将其用作娱乐,其中舞马便是典范。唐中宗景龙年间“殿中奏蹀马之戏,皆五色彩丝,金枝具装于鞍上,加麟首飞翅,乐作,马皆随音蹀足,宛转中节,欲作饮酒乐者,以口衔杯,卧而复起”。舞马艺术在唐玄宗时期达到鼎盛。此时的舞马表演不仅数量非常多,动辄“以马百匹”,而且表演时精心装饰,挂着各种铃铎盛装出场,分左、右在三层重榻之上起舞,和着《倾杯乐》的美妙音色,“骧首奋鬣,举趾跷尾,变态动容,皆中音律”,最后衔杯向皇帝祝寿。美国汉学家爱德华·谢弗的《撒马尔罕的金桃:唐代舶来品研究》一书讲道:“这些舞马应该属于外来的珍奇异物。”他认为“月窟龙孙四百蹄”中的“月窟”就是李白诗中提到的西突厥斯坦的“月支窟”,这种舞马应该是从西域或中亚传来。域外的舞马也成为唐人认知世界的载体,王永平在《从天下到世界:汉唐时期的中国与世界》中认为:“研究汉唐时期丝绸之路上的物种、技术、方法和社会风俗与思想观念的交往和传播,对于理解当时中国对于世界的了解与认知也具有重要意义。”对域外世界的认知不是通过抽象的概念去理解的,往往是通过物种、娱乐、文化等具体载体来认知的,舞马就是一种物种与文化的结合体。唐代时人通过舞马认知域外世界,同时借助舞马向世界展示盛唐繁荣。

  唐人对良马的热爱

  我们还可以从唐代文学及绘画作品中窥见唐人对域外良马的热爱。

  唐代鞍马画以韩斡所作最为著名。韩斡重视写生,以内厩之马为师,遍绘宫中及诸王府之名马,而这些名马大多是来自域外的良马。他曾作《玉花骢图》《照夜白图》《牧马图》《胡人呈马图》等,所绘马匹肥硕雄骏,富有盛唐时代气息,反映了良马贸易影响下鞍马画风的转向。杜甫曾作诗赞美这些鞍马画:“先帝天马玉花骢,画工如山貌不同。”“曾观先帝照夜白,龙池十日飞霹雳。”

  域外良马的到来激发了诗人的创作热情,诗人用笔墨肆意抒发着对宝马的热爱。岑参的《卫节度赤骠马歌》写道:“君家赤骠画不得,一团旋风桃花色。红缨紫鞚珊瑚鞭,玉鞍锦鞯黄金勒……男儿称意得如此,骏马长鸣北风起。待君东去扫胡尘,为君一日行千里。”杜甫在《天育骠骑歌》中写道:“毛为绿缥两耳黄,眼有紫焰双瞳方。矫矫龙性合变化,卓立天骨森开张。”诗人笔下的骏马充满了浪漫色彩,它们具有雄姿英发、气度不凡的形象,以及乐观向上、慷慨豪迈的精神气质,这些诗句,充满了诗人积极乐观,要求建功立业的豪情。

  总之,唐与游牧民族的良马贸易不仅对唐代的军事经济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也对社会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对宝马良驹的热爱融化在唐人的血脉之中,造就了唐人恢宏的气魄,正是这种恢宏的气魄成就了大唐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