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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际政治经济视角看北非—中东局势

发稿时间:2011-07-04 00:00:00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林宏宇 李小三

  自2010年12月突尼斯国内局势突变至今,突尼斯本郰阿里政权和埃及穆巴拉克政府已被推翻,阿尔及利亚、叙利亚、也门、巴林、约旦和摩洛哥也爆发了大规模的民众抗议,而以利比亚战争为标志,北非―中东局势恶化到极点。从国际政治经济(IPE)视角来看,此次北非中东动乱的背后有其深刻的国际政治经济背景。

  美欧争夺北非中东地区主导权

  “911事件”后,美国为了巩固中东这个地缘战略中心,充分利用反恐战争这个契机,推出了“大中东计划”。从某种意义上说,“大中东计划”可与二战后美国的“马歇尔计划”相提并论:“马歇尔计划”是美国为了控制两极格局下其全球地缘战略重心——欧洲,而“大中东计划”则是美国为了维系新世纪其全球地缘重心——中东与北非。

  同时,地处地中海区域的北非,毗邻欧洲大陆,为欧盟后院同时还是欧盟登陆非洲的前沿,而且北非还是欧洲三大石油来源地之一。为了加强对这个区域的控制,2008年法国代表欧盟率先提出了“地中海联盟”计划,该计划也涵盖了部分中东地区。欧盟《里斯本条约》通过后,“地中海联盟”计划加快了实施进度,这使得美国强烈感受到其全球地缘的重心——中东受到了战略挤压。可以说,美欧这种地缘战略诉求矛盾就决定了此次北非中东动荡的不可避免性。

  如果说“大中东计划”与“地中海联盟”计划有个地缘交集的话,那就是利比亚。利比亚是中东北非国家中唯一既拒绝美国“大中东计划”(埃及前总统穆巴拉克、沙特国王也反对该计划)又反对法国“地中海联盟”计划的国家,卡扎菲曾公开指责“地中海联盟”计划企图破坏阿拉伯世界和非洲国家团结。因此,美欧在利比亚问题上找到了一个共同的突破口,当然,双方又都有各自的如意算盘。

  由于受到国际金融危机和欧洲主权债务危机的影响,法国及欧盟希望尽快稳定地中海地区,因此,法国企图通过率先军事打击卡扎菲政权并承认利比亚反对派的方式,以获得利比亚局势的主导权并控制该国石油资源,进而强化在北非的传统势力范围,臣服地中海区域中小国家,稳固其在“地中海联盟”计划中的领导权,同时,也尝试为欧盟一体化进程中的军事防务一体化做准备。法国新任外交部部长阿兰馈朱佩3月1日在巴黎的就职讲话就充分体现了这一战略考虑。他宣称法国将重建地中海联盟,强化欧洲共同安全政策,加强与新兴国家伙伴关系,把促进非洲发展作为法国外交的主要目标。朱佩还指出,“法国总统萨科齐提议建立地区性组织‘地中海联盟’是具有前瞻性的建议,考虑到世界形势的变化,目前正是重新构建这一地区性组织的时候”。因此,从深层次来看,此次法国急先锋似的打击利比亚卡扎菲政权,正是其实施“地中海联盟”计划的既定步骤。

  美国方面则是把这次北非—中东动荡视为“中亚颜色革命”在北非—中东的重演,视为实现其“大中东计划”的又一次良机,美国希望能在“地中海联盟”计划完全实施之前,利用此次北非—中东的动荡将其在中东乃至全球的困境进行战略逆转。因此,美国充分利用此次法国军事冒险所露出的破绽,利用北约机制于3月27日接收军事行动主导权,但其实质只是将军事行动指挥权由美军非洲司令部移交欧洲司令部,真正掌控北非—中东局势的仍是美国。美国虽然首提设立“禁飞区”以打击卡扎菲,但现在的形势是保留卡扎菲或卡扎菲代表的势力更符合美国利益,因此,美国国防部部长盖茨3月20日公开表态,反对扩大针对利比亚的军事行动,包括发动攻击利比亚领导人卡扎菲的“斩首行动”。这样一方面可以用卡扎菲制衡由欧盟扶持的反对派,另一方面可以用利比亚战场乃至整个北非乱局继续消耗法国及欧盟的实力,冲击欧盟特别是法国的地缘依托和政治稳定,使之陷入战略被动。这样,美国就能插手利比亚事务、继而染指北非局势,在掣肘“地中海联盟”计划的同时布局“大中东计划”。换句话说,只要卡扎菲和反对派能相互钳制,而进退两难的欧盟在北非和中东表现得不是十分完美,但美国也表现得不太糟糕,那么,这或许就能让美国实现其在北非和中东的战略利益。

  因此,当前卡扎菲政权与反对派之间拉锯战的背后,体现的正是美欧在利比亚的“代理人战争”,是“大中东计划”与“地中海联盟”计划碰撞而产生的火花。

  “货币权力”的地缘冲突

  在前全球化时代,大国主要依赖自身的综合实力竞争,而在全球化时代的今天,大国间的竞争更需依赖国际金融与货币,大国政治权力与军事权力的首要意义逐渐向大国“货币权力”转移,“货币权力”成为当代国际政治体系权力和世界经济权力的最集中体现。随着经济全球化和竞争区域化的演进,世界将逐步形成两大货币区,即具有低碳技术优势和产业优势的欧盟所引领的“地中海联盟”货币区——欧元区,具有信息网络技术优势和产业优势的美国所引领的美洲自由贸易货币区——美元区。

  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元本位制”上升为大国矛盾的焦点,“货币权力”之争成为大国竞争的重点,争夺“货币权力”、重构后美元霸权时代的新世界货币体系和新国际金融秩序,成为当前以及未来各大国关注的国际政治经济焦点与中心议题。自上世纪末“网络经济”破灭以来,美国依靠其信息技术领先优势而获得的“战略红利”消耗殆尽,而在低碳技术和应对全球气候变化问题上又落后于欧盟,因此,从国际政治视角来看,美国霸权要素将呈现逐渐流失并向欧盟转移的趋势。从长远来看,美元的世界基础货币地位的丧失是大势所趋,国际金融体系权力和货币权力将从美元霸权结构向“多币均势”结构转变。

  因此,从国际货币权力来看,意图维持世界货币霸权的美元与争夺世界货币霸权的欧元。由于大中东地区在“石油—美元”体制中的重要作用,对未来国际金融秩序的形成有重大影响,因此在大国货币权力之争、新世界货币体系和新国际金融秩序重构的进程中,中东(含部分北非)将成为大国“货币权力”零和博弈的地缘交汇点。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当前的北非—中东动荡可视为大国“货币权力”在世界体系转型过程中的地缘冲突表现。

  从目前来看,美国在这场“货币权力”地缘冲突中处于暂时领先的位置。这表现为以下两方面。

  首先,利比亚战争既消耗法国及欧盟的实力,又冲击邻近的法国与意大利社会的稳定,从而进一步恶化了欧盟经济形势。美国以此为背景利用金融手段打压欧元区小国,拉长欧盟金融危机战线,将欧元区小国的主权债务危机引向欧元,从而达到打压欧元的目的。

  其次,北非中东动乱驱动全球金融资本回流到美国,为美国推行宽松货币政策提供外部金融环境。若未来全球经济及世界通胀形势因北非中东动乱而继续恶化,那么这将从客观上促进美元货币优势的恢复,美国将成为全球金融资本相对较好的避风港,而美元则成为相对理想的利好货币。一旦这种市场预期形成,则全球金融资本回流到美国本土的速度将加快,而持续疲软的美元将重新走强,“美元本位制”也将获得外部金融资本的支撑。

  美国努力维护其世界经济霸权地位

  美国试图借此次北非—中东之乱,推高国际石油价格,从而延长欧洲经济恢复时间;同时,修复受损的“石油―美元”本位制,进一步巩固美元地位,为继续维持美国的世界经济霸权地位赢得时间和转机。

  此次北非—中东动乱确实推动了国际石油价格的飙升。美国标准普尔公司发布的最新分析报告说,如果北非—中东持续动荡,油价很可能会超过2008年每桶148美元的最高点,甚至达到200美元。高油价的再次来临阻碍了全球经济复苏,全球通胀再上新台阶,世界实体产业成本攀高,这使得以实体产业为经济优势与依托的亚洲国家(尤其是东亚)面临严峻挑战。根据美国能源署的数据,在全球进口石油最多的前10个国家中有一半是亚洲国家,分别是日本、中国、韩国、印度和新加坡。其中,日本进口原油的90%购自中东,新加坡的比例是85%,韩国是82%。目前,亚洲国家因油价走高而导致食品等其他商品涨价的趋势已经十分明显,且不同经济体之间消极的互动影响也正在显现。同样,欧洲的形势也不容乐观。由于欧洲对中东石油的依赖性非常大,利比亚石油约60%出口至欧洲,北非—中东动乱造成的欧洲能源供应紧张令其通胀压力进一步加大,欧洲经济复苏阻力增大。为此,欧洲央行行长特里谢近期表示,“欧洲央行对国际石油价格和商品价格的上涨无能为力,但必须避免第二轮通胀效应在区内出现”。

  然而,美国的这些战略举措并没有根治国内金融黑洞,而美元经过两次“量化宽松”之后俨然更成为众矢之的。因此,要想保住美国的世界经济霸权地位,美国就必须设法修复受损的“石油—美元”结算制。而在美国看来,当前“石油—美元”结算制的最大威胁来自于欧盟的“地中海联盟”计划,该计划是欧盟联结中东、欧盟、非洲的战略框架,它在很大程度上控制了北非和中东的石油,变相地解构了“石油—美元”体系的同时又建构了“石油—欧元”模式,这对美元的老大地位乃至美国的全球经济霸权来说可谓是釜底抽薪式的战略冲击。因此,美国欲从根本上巩固美元地位,就必须完成“大中东计划”来消弭“地中海联盟”计划的影响,而此次北非—中东危机就给美国提供了一次难得的一箭双雕之机会,通过操控北非—中东的动乱,既可推进“大中东计划”,又可打乱“地中海联盟”计划的实施。